火勢蔓延,整座雄偉的貝尼戴托大宅陷入火海。

志水梨乃放下了手中的槍,愣愣地看著倒下的雅列西歐。

 

他死了嗎?

自己真的殺了他嗎?

 

她緩緩地走到他身邊,看著倒在地上的他,胸口有著一大片駭人的血跡,還不斷的蔓延。

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,雙眼緊閉,彷彿像沉睡一般。

她探向他的頸動脈,卻只感覺到一陣死寂。

 

他死了。

自己真的殺了他了。

 

「你,知道嗎?」

她跪坐在他身邊,輕輕撫摸他俊俏的臉。

「我一直以為,我是恨你的。」

她的輕聲低喃,當然傳不進他的耳裡。

「可是,當我真的、真的扣下板機之後……」

她輕喘一聲,眼裡打轉的淚水滑下臉頰。

「雅列西歐‧貝尼戴托,你這個人口販子,可惡、真的可惡透了!」

她淚眼迷濛的槌著他的胸口,嘴裡輕嚷著。

「你拐了我的人、拐了我的自由,這樣的把我囚禁在你身邊,但你可知道,你也把我的心也一起拐走了嗎?」

槌的累了,她低下身子,緊緊的抱住他,放聲大哭。

「雅列西歐,對不起,我明明知道你對我的好、對我的愛,可是我還是不能回應你啊!」

熊熊的烈火,燒斷了梁柱,砰的一聲,落在兩人的身邊。

 

「就算你這樣囚禁了我、就算我的女兒無辜死去,可是我還是淪陷了。我無法對自己說謊,我的心裡,是真的、真的有你啊!」

 

志水梨乃痛徹心扉的哭喊,卻是再也傳不進他的耳裡了。

沒了氣息的雅列西歐,閉著雙眼,卻是再也無法擁抱她了。

 

 

翌日早晨。

一條凪才起床,走出了斯特拉羅馬分部配置給他的套房,卻聽見許多特務們在交談著。

 

「真是讓人意外啊。」

「就是,貝尼戴托家就這樣沒了。」

「雅列西歐是我見過最不像恐怖分子的恐怖分子……」

「也許是他要退出義大利黑手黨組織,才被人這樣蓄意縱火吧?」

「若他不是恐怖分子,他一定會是個傑出的商人或著是政治家呢,就然就這樣死了,真是可惜。」

 

蓄意縱火?

雅列西歐死了?

 

一條凪急切的走向那幾個特務,問道,「你們說的,是雅列西歐‧貝尼戴托嗎?」

「是的,一條先生。」

優秀的一條凪在義大利的特務間相當受歡迎,因此眾特務都很恭敬的回答他。

「火場的處理狀況呢?」他擰著眉頭。

「已經有派人去了。」其中一人道,「一條先生可要前去看看?」

「恩。」他點頭,心裡浮現了不好的預感。

 

 

到了現場,一條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昨天他才拜訪過的莊嚴宅邸,如今已經成為一片廢墟。

因為雅列西歐身為黑手黨的一員,因此火場的善後動作,由斯特拉派人來親自處理。

 

一條凪走進宅邸的殘骸,檢視著周遭。

木製的家具幾乎都被燒光了,更不用提大量的文件與書籍,幾乎都被燒得一乾二淨。

據說,找到了疑似雅列西歐的遺體,已經送到斯特拉去檢驗

他環繞著四周,有個完好無缺的櫃子入了他的眼。

他疑惑的走上前,發現這個櫃子相當厚實,竟然連一點燒焦的痕跡都沒有。

他撬開鑰匙鎖,才拉開第一個抽屜,他便愣住了。

那裏面有兩個文件夾,一個寫著他的名字,另一個則寫著……

「梨乃?!」他大驚失色,抽出了文件,發現分別是兩人的個資,甚至完整的讓人心驚。

他焦急地打開第二個抽屜,發現了梨乃慣用的精緻小手槍就躺在裡面。

他更著急,打開第三個抽屜,更讓他幾乎是心碎了。

 

梨乃的微型GPS手鍊,上頭染了血,斷裂成三截,躺在一個小巧的夾鏈袋裡。

 

「不,梨乃……」一條凪雙手顫抖地捧氣那個斷裂的手鍊,倏地站了起來。

「一條先生?」其他正在調查的特務疑惑的看著他。

「倖存者裡,有沒有亞洲女人?」他焦急的問著。

「沒有,倖存者全部都是歐洲白人和美洲黑人,說是貝尼戴托家要賣出的人奴。」那名特務翻著手上的名單,搖頭。

聞言,一條凪的身子狠狠的震了一下。

 

不會的。

梨乃一定還活著。

 

「她一定還活著,一定……」他慌亂不已的喃著,「她不會死的、她不會……」

 

 

可惜天不從人願。

有特務通知一條凪,說在長廊上有一個亞洲女人的焦屍,難以辨識。

他絕望的幾乎要自盡。

也許是他槁木死灰的神情駭著了通知他的小特務,那個小特務勸他節哀之際,也建議他到市區裡的修道院走一走,說這樣心情會好些。

神智恍惚的他,還真的來到了頗具盛名的修道院。

此時,修道院的合唱團正在進行年度公演。

即使公演已到了尾聲,人潮依舊眾多。

在管風琴的伴奏下,合唱團唱頌出美麗的聖歌,令人如癡如醉。

他望著聖母瑪利亞的雕像,發起愣來。

 

不知道天堂是什麼樣子呢?

梨乃那副調皮性子,就算當了天使,應該跟惡魔沒什麼兩樣吧?

聖母瑪利亞是慈祥與和平的象徵,不知道會不會多照顧梨乃一點呢?

 

合唱團的公演結束,人潮散去,偌大的修道院哩,只剩下一條凪一個人。

「我從未信過神,我也從未求過神,但是,我現在懇求您。」

一條凪低下頭,雙手交握抵著額頭,藍眸裡有著深深的哀傷。

「請您守護她,守護志水梨乃,她是我這輩子最深愛的女人。」

他輕聲低喃著,閉上了雙眼,不願讓眼淚脆弱的流下。

 

這時,周遭有幾個修女在竊竊私語。

「看,那個男人似乎是有心事呢。」

「是否要讓艾爾神父幫他開解呢?」

「話說回來,那個女人似乎到花園去了。」

「好險剛剛合唱團公演時,她沒有溜到外面來,否則可要嚇人了。」

「就是啊,昨天艾莉絲修女帶她回來時,可把大家都嚇壞了。」

「那個染了血的娃娃,她死都不肯讓我們替她清洗一下。」

「對了,她好像是東方人呢,個子嬌小又可愛,會不會是被賣到這裡的?」

「不知道呢……」

 

修女們的交談讓他煩燥不已,他站起身,想要走到外頭去透透氣。

義大利的太陽相當溫暖,微風徐徐,可說是相當舒適。

修道院裡相當清靜,雖然修女眾多,但靜悄悄的,更增添了一份寧靜與祥和。

 

也許,自己真該多來這個修道院走走。

也許,自己需要一個這樣清幽的環境,來好好沉澱一下失去梨乃的悲傷。

 

此時,一條凪來到了一座花園。

他有點訝異,修道院裡竟然會有一座這麼漂亮的花園。

他蹲在花圃前,看著綻放的大波斯菊,心裡又浮現了深深的哀傷。

比起這樣璀璨的花朵,他更喜歡小巧可愛的小雛菊。

 

他回想起,兩人每一回的鬥嘴與爭吵。

以前總覺得她煩人,老是和自己爭這個吵那個,總是冷冷的回諷她,然後她就會氣的杏眼圓睜,繼續跟他辯個沒完,兩人的脣槍舌劍永遠停不下來。

後來,在發現了彼此的心意後,兩人的唇槍舌劍、恩、變成另一種臉紅心跳的模式。

她臉紅的模樣、她嬌羞的模樣,都讓他看望的目不轉睛。

她紅潤的嫩唇、她小巧的耳垂,都讓他吮吻的愛不釋手。

 

但是,他卻傷害了她。

他永遠不會忘記,強行佔有她的那一夜。

自己明明是那麼地愛她啊,怎麼捨得這樣待她?

那一夜,她的淚水,滴落在他的胸膛上,讓他像被燙著似的,疼痛不已。

就算她的身軀,因為他的親吻而敏感不已,就算她的聲音,因為他的愛撫而輕喘連連。

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。

無法原諒,那個奪走她初夜的那個自己。

 

就在這時,他看見了一個女人。

一個抱著洋娃娃,坐在草皮上的女人。

 

他傻住了。

即使那個女人的頭髮長了許多,即使那個女人的身形消瘦不少。

那頭燦爛的橘髮,他是斷斷不可能認錯的。

那個女人輕輕偏過頭,讓一條凪看清了她的臉龐。

 

一條凪顫抖的啓唇,怯懦地、沙啞地喚道。

 

 

「梨乃?」

 

 

─CONTINUED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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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琉璃。拾不起的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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