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濃於水。

一條凪第一次這麼認同這句話。

 

他掀開被子走下床,便聽到了一個凌亂的腳步聲,像是有人從門前跑走。

嘆了口氣,一條打開門,淡淡道,「一條淺兮,妳站住。」

另一扇門前,有一雙還來不及藏好的小胖腿,正露在外面,宣告主人的地理位置。

好半晌後,一個綁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探出頭來。

她有著漂亮的橘色頭髮,懷裡抱著兔寶寶布偶,海藍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向他。

「爹地。」她甜甜地喚著,「早安。」

一條凪望著女兒足以騙倒眾生的可愛笑容,淡淡道,「妳過來。」

「唔……」一條淺兮有些退縮,悄悄的想往門後移動。

一條凪立刻看穿她的意圖,一個箭步衝上前,直接把女兒拎起來。

「爹地,痛痛、痛痛啦──」小淺兮在爹地懷裡掙扎。

「少來了。」他老早就知道女兒的慣用手法,把年幼的女兒抱在懷裡。

「唔。」小淺兮放棄掙扎,只能抱著兔寶寶布偶,無辜地望著爹地。

「一條淺兮,解釋清楚,這是什麼?」

一條凪無奈地嘆氣,望著自己的一頭長髮,變成兩條跟女兒一模一樣的辮子。

「很漂亮呀。」小淺兮漾著燦爛的笑,「爹地的辮子跟小兮一樣。」

一條凪深呼吸一口氣,忍住開口罵人的衝動。

 

他和梨乃的女兒,一條淺兮,今年五歲了。

其實他們生了一對龍鳳胎,哥哥叫做一條緒霧,是個很乖的孩子。

但這個妹妹,一條淺兮,卻是極其調皮,簡直到了惡魔的地步。

族繁不及備載的惡作劇就不提了,她尤其最喜歡玩爸爸的長髮,把它們編成兩條辮子。

所以,她有一個暱稱,叫做『小惡魔』。

 

「爹地不喜歡嗎?」小淺兮眨眨眼睛。

「不喜歡。」一條凪沒好氣道,「爹地以前就說過,爹地不喜歡綁辮子。」

「可是,小兮很喜歡爹地綁辮子。」小淺兮湊上前,撒嬌地親了爹地的臉頰。

一條凪無視女兒的撒嬌,惱怒地罵道。

「爹地說過很多次,爹地不喜歡,為什麼妳就是不聽呢?」

「爹地……」小淺兮小小倒抽一口氣,忍不住抱緊了懷中的兔寶寶布偶。

一條凪把女兒放回地面,面無表情轉身就走。

小淺兮眼眶泛淚,小跑步的抱住爹地的腳,「爹地、爹地不要生氣……」

「妳每次都這樣,還要爹地不生氣?」他撥開女兒的手。

「小兮下次不敢了,爹地不要生氣,嗚嗚……」小淺兮揪著爹地的褲管,模樣楚楚可憐。

「妳每次都說下次不會了,妳覺得爹地還會相信妳嗎?」

一條凪坐在沙發上,動手拆鬆自己的頭髮。

「爹地討厭辮子嗎……」小淺兮鬆了手,失落道。

「對,很討厭。」一條凪低頭梳鬆自己的頭髮,沒有看見小女兒傷心的眼神。

「嗚……」小淺兮難過地低下頭,摸了摸自己的辮子。

 

原來,爹地討厭辮子……

所以,也討厭小兮嗎……

 

 

到了晚上,梨乃煮好了晚餐,喚了老公孩子要他們來吃飯。

「嗯?淺兮呢?」梨乃疑惑的四處張望。

「妹妹在房間裡。」小哥哥緒霧回答。

「緒霧,你去叫妹妹出來吃飯了。」一條凪喚道。

「好。」小緒霧跳下椅子,卻呆住了。

「怎麼了?」梨乃看向兒子望著的方向,也呆住了。

一條凪也回頭一看,更是目瞪口呆。

 

小淺兮的雙眼哭得紅腫,懷裡依舊抱著兔寶寶布偶。

但是,她的兩條辮子卻不翼而飛,只剩下凌亂又參差不齊的短髮。

 

「淺兮?怎麼會……」梨乃呆住,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「小兮?」小緒霧趕緊跑上前,摸摸妹妹的頭髮,「妳的頭髮怎麼了?」

「我、我把辮子剪掉了……」小淺兮癟著嘴,眼淚撲簌簌地流下。

「為、為什麼要剪掉?」小緒霧也是一呆。

小淺兮咚咚咚跑上前,抱住了爹地,抽抽噎噎道。

「爹地,小兮把辮子剪掉了,這樣爹地會喜歡小兮了嗎?」

「咦?」一條凪很難得的愣住了。

「爹地不喜歡辮子,所以不喜歡小兮……」她可憐兮兮的望著爹地。

「現在小兮沒有辮子了,爹地現在可以喜歡小兮了嗎?」

 

一條凪傻住了。

他沒有想到,女兒竟如此在意他說過的話。

 

「小兮喜歡爹地,爹地可以、可以喜歡小兮嗎?」

她哭個不停,揪著爹地的褲管不放,可憐兮兮的模樣,讓一條凪的心軟了。

他嘆了口氣,彎下腰,抱起女兒,抱在懷裡。

「嗚哇……」小淺兮立刻抱緊爹地,嚎啕大哭。

「小傻瓜,爹地怎麼會不喜歡妳。」他摸摸她的頭,嘆了口氣。

「可是,爹地、爹地不喜歡辮子……」小淺兮抽噎道。

「爹地不喜歡辮子,但是爹地喜歡小兮。」

他微微鬆開她,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,微微一笑。

「爹地喜歡小兮,小兮喜歡爹地嗎?」

小淺兮用力點頭,抹抹眼淚,大聲道,「小兮最喜歡爹地了!」

一條凪笑了笑,抱緊了女兒,親了她的臉頰一下,望向了站立在一旁的妻子。

梨乃無奈一笑,走上前,摸摸女兒的頭,「小兮乖,吃飯飯好不好?」

「那,爹地餵小兮吃!」小淺兮撒嬌。

「好,爹地餵妳吃。」一條凪寵愛的捏捏她的臉頰。

「我也要餵妹妹吃飯……」小緒霧不甘心地拉拉媽咪的衣角。

「今天讓爹地一下,好不好?」梨乃把兒子抱到椅子上坐好,微笑。

「唔。」小緒霧看著妹妹坐在爹地腿上,有些失落的點點頭。

 

 

到了睡覺時間,一條凪把睡著的女兒抱到了小床裡。

「晚安,小兮。」他替女兒蓋好被子。

「爹地……」睡夢中的小淺兮,喃喃地說著夢話。

「嗯?」他以為女兒醒了。

「最喜歡、爹地……」她迷迷糊糊道,摟著被子睡著了。

一條凪露出慈愛的微笑,摸摸女兒的短髮,親了她的額頭一下。

 

 

小兮,爹地也最喜歡妳囉。

 

 

─THE END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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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琉璃。拾不起的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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