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,審神者準時的睜開眼睛。

她揉揉眼睛,看見外頭天色已微亮,些許陽光自窗戶外灑進。

薄薄的紙拉門,透印出一個人盤腿而坐的背影。

她正要說話,那人卻已開口。

「醒了嗎?」

不輕不重的聲音,可以說是淡漠。

「恩,我醒了。」

那人站起身,拉開紙門,幾個短刀孩子蹦蹦跳跳地跑進來。

「主上,早安!」亂藤四郎笑嘻嘻的遞上毛巾。

「主上,水有點燙,您洗臉的時候要小心唷!」藥研藤四郎貼心的把熱水放在地上。

「主上,這是您的衣服,已經熨燙過了唷。」五虎退讓小白虎們一起把衣服放在她的被褥邊。

「你們怎麼來了?」審神者訝異的眨眨眼睛,摸摸他們的頭。

「今天早上要去遠征,早上醒來看見俱利哥哥要端水給您,我們就來幫忙了!」

審神者抬頭望向門邊的那人,大俱利伽羅,粉嫩的紅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
淘氣的亂藤四郎窩進審神者懷裡撒嬌,藥研則是推推眼鏡。

「主上,您昨天的頭痛好些了嗎?」

「好多了,謝謝你。」審神者笑了笑。

「主上,今天的遠征,我不能帶小白虎去,可以把牠們寄放在您這裡嗎?」五虎退眨眨水靈靈的大眼睛。

「當然好,遠征要小心唷。」她親切的叮嚀著。

站在門邊的大俱利伽羅嘆了口氣,「不是要去遠征?會遲到的。」

「啊啊,對吼!」他們趕緊站了起來,「主上,我們去遠征了!」

「路上小心。」她笑著揮了揮手。

短刀孩子們咚咚咚地跑出她的臥室,室內頓時又恢復寧靜。

「妳該更衣了。」他淡淡的提醒。

「恩,你先在外面待著吧。」審神者點頭,他轉過身,拉上了紙門。

她洗了臉,淨了口,換上了白色小袖上襦和緋袴,把及腰的長髮紮起了馬尾。

她站了起來,走到門口正要開門,大俱利伽羅已經在外頭替她拉開了門。

「你還是一樣細心呢。」她笑。

「……請不要拿那種字眼形容我。」他皺起了濃眉。

「有你這個近侍,我也省事多了。」她忍不住笑出聲。

「……啐。」

「喂,小心我把你派去你最討厭的遠征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 

 

 

 

到了飯廳,短刀們看到她來,都爭先恐後的要幫她盛飯。

「乖,你們去吃飯,我自己來。」她失笑,這些孩子們真是可愛又熱情。

「主上,今天有好吃的醬菜呢!」秋田藤四郎開心道。

「主上,今天的湯很美味,您一定要多喝點。」今劍捧著自己的碗跑到她面前。

「喂,你們這樣主上怎麼吃飯。」大俱利伽羅冷冷地道。

「啊啊,對不起!」短刀們驚慌失措的跑回自己的位子坐好。

「真是的,大俱利你不要那麼兇,他們是好意啊。」審神者無奈的笑了笑。

「……哼。」他撇開頭。

「你也去吃飯吧,中午再來報告戰績。」

「……是。」

 

他盛了滿滿一碗的飯,端了一盤的煎魚和蛋捲,坐到離主上相當遠的位子吃早飯。

「唷俱利醬,坐到那麼遠,怎麼能叫近侍啊。」

他抬頭,看見脫下圍裙的燭台切光忠,笑嘻嘻的坐在他對面。

「……你少囉嗦。」

「多吃點啊俱利醬,這樣等會兒出陣才有力氣唷。」

燭台切光忠夾了一堆菜到他的碗裡,把他的碗堆的老高。

「光忠你好煩,快住手!」

「不行啊,你要多吃點才會長高。」

「……混帳來單挑啊!」

兩人劍拔弩張,痾其實只有一個人,燭台切光忠還笑嘻嘻的。

「欸欸欸,在幹甚麼,還不快點住手。」審神者的聲音飄了過來。

大俱利伽羅看過去,只見兩個短刀孩子縮在主上懷裡,害怕得直發抖。

「我說過本丸不能拔刀,你怎麼又被光忠激怒呢?小心嚇壞弟弟們。」審神者拍拍秋田和平野發抖的小腦袋。

「還有光忠,你們要鬥嘴沒關係,也挑個地點,這裡孩子們多啊。」

面對審神者的叨念,燭台切光忠搔搔腦袋,「是的,抱歉啊主上。」

「大俱利,還不快把刀子收起來。」審神者皺起清秀的柳眉。

「……是。」

咻的一聲,銀白色的刀子回到鞘中,審神者拍拍短刀孩子們,「乖,別怕了,這麼膽小,出陣的時候怎麼辦呢?」

「我、我會努力不膽小!」兩個人握起小拳頭說道。

「好,很乖。」她溫柔的笑著,「趕快吃飯,今天的活兒可多著。」

「是!」他們大聲的應答,又乖乖回到位子上吃飯了。

「你今天怎麼那麼容易就生氣了啊,嗯?」燭台切光忠邊吃飯邊問。

「……怪誰?」大俱利伽羅瞪過去。

「這人只要擔任近侍時,就會脾氣暴躁啊。」鶴丸賊兮兮的湊過來。

「……啐。」他撇開頭,吞下一口高湯蛋捲。

「話說回來,這次你要出陣的地方可危險了,戴上金裝吧?」長谷部在旁邊說道。

「不需要。」大俱利伽羅冷冷回絕。

「別鬧脾氣唷,這可是攸關生命的。」鶴丸很難得的皺起眉頭,「最近不太平靜呢。」

「……哼。」他冷哼,迅速吞完飯,「我要出發了,要不要跟上隨便你們。」

燭台切光忠咕噥著,「這傢伙還是一樣,愛逞強呢。」

審神者一直聽著他們的對話,擔憂的嘆了口氣,突然食不知味了。

 

 

 

 

審神者在公務房裡,規劃著未來一個禮拜的遠征和內番。

五虎退的小老虎們,撒嬌的蹭蹭她的腿,又咬著她的袖子,想跟她玩。

「不行唷,我還在忙,乖乖。」她淺笑,從桌上的一個瓷碗裡,拿出生牛肉餵牠們。

小老虎們爭先恐後的爭奪,最後都吃得飽飽的,窩在軟榻上,曬著太陽睡著了。

她整理完文件,捏了捏痠痛的肩頸,望向外頭的太陽。

「奇怪,已經過了中午了,大俱利怎麼還沒回來呢?」

她有些擔憂,正要喚人來問問,卻聽見了些許凌亂的腳步聲。

她還來不及反應,只見她的紙拉門被用力拉開,有個人靠在門邊,氣息微喘。

「大俱利?」她呆住。

「我來、報告戰績,咳……」他痛苦的咳了幾聲,然後坐倒在地上。

「大俱利!」她趕緊跑到他身邊,發現他身上有好多傷痕,有些胡亂包紮過,有些還不斷滲著血。

「笨蛋,怎麼不先去手入室!」審神者氣急敗壞地罵著。

「咳咳咳……這是、戰績。」他遞上手中的絹軸,上頭還沾了些許血漬。

「東西放著,跟我來。」

審神者將他一隻手搭在自個兒的肩上,吃力的撐起他的身子。

大俱利伽羅掙扎著,「這點小傷……」

「哼,小傷是嗎?」審神者很乾脆的鬆手,結果他整個人摔在地上。

「唔!」他悶哼一聲,忍住丟臉的痛呼。

「所以,乖乖跟我去手入室了。」她沒好氣地數落著,卻溫柔的扶起他。

大俱利伽羅有些怔愣的抬起頭,感覺鼻尖飄過一股幽香。

 

這是他第一次和她貼的這麼近。

她身材高挑,但對男子來說依舊是矮小,她的頭頂多過他的肩膀一點兒。

他身上都是汙泥和血跡,但她也完全不怕髒,就這樣攙扶著他,也很小心的避開了他腰上的傷口。

她一手握著他的手,一手攙扶著他的腰。

她的手很軟,上面還有著墨漬,可知她剛剛一直在辦公。

身為她的近侍,他知道她從不用香粉也不燃香料,但這股幽香,究竟是從何而來?

 

「欸?大俱利殿下?」一期一振剛好走過來,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也傻了一下。

「一期,幫個忙,扶著他另一邊。」審神者到底不是練家子,攙扶著一個大人走了這段路也累了。

「啊,好的。」一期一振趕緊扶好另一邊,「大俱利殿下,你的傷很嚴重啊。」

「……多此一舉。」他都已經中氣不足了還依舊逞強。

「你要嘴硬也只有現在了。」審神者沒好氣道。

「俱利哥哥?」幾個路過的短刀看到他這副模樣,全都嚇呆了。

「乖,你們去幫忙把手入室打開。」審神者很迅速的下指令,「藥研,我知道你剛回來很累,但你可以幫我準備藥品嗎?」

「沒關係的主上,藥品就交給我吧。」藥研趕緊領著一幫短刀率先跑去手入室。

 

 

又走了一小段路,總算來到了手入室。

「主上,都準備好了。」藥研謹慎地報告。

「多謝你了。」

她和一期一振把大俱利伽羅扶到病床上躺好後,她隨即揮揮手,「都回去忙吧,我來幫大俱利治療就行了。」

「主上,讓我幫您吧。」一期一振很是擔憂。

「他的傷雖然嚴重,但不會死人的,放心。」她揮揮手,「短刀們,我知道你們還沒帶馬去蹓腿,快去。」

「啊,是的。」短刀們紛紛福身,咚咚咚跑出去。

「主上……」

一期一振還想勸她,卻被她截斷。

「一期,我來就可以了,你先出去吧。」

「……是,主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務必告知。」一期一振只得退了出去。

審神者拿了毛巾沾了熱水,擦拭著他的手臂。

「我不需要妳來幫我。」大俱利伽羅想揮開她的手。

「你嘴上這樣說,卻根本沒力氣阻止我。」審神者嘆氣,「乖乖別動,好嗎?」

「……」敗者為寇,他也只能乖乖躺好,讓審神者替他包紮傷口。

包紮完手臂的傷口,她用剪刀剪開他破損的衣服,但有些布料黏在傷口上,她不太敢硬撕開。

一來怕傷口裂更大,二來這真的很痛。

「直接撕開吧。」大俱利突然道。

「但是……」她欲言又止。

「這點小傷沒什麼。」他淡淡揚眉,「還是我自己動手吧。」

審神者還來不及阻止,大俱利伸出手,在瞬間撕開了沾黏在傷口上的衣服。

「……唔!」他咬牙忍住痛呼,黝黑的臉竟有些泛青。

「你!」她氣惱不已,「不要這麼衝動,萬一傷口又裂開……」

「傷口裂開,也有妳在,不是嗎?」他喘著氣,躺回了病榻上。

 

聞言,她的心突然一跳,抬起了頭。

不知道她是否能夠解讀成,大俱利願意信賴她嗎?

這人向來獨來獨往,就算成為自己的近侍,即使比別人細心,也是冰冷以待。

就算受了傷、生了病,他也都自個兒咬牙忍著,幾乎不願踏進手入室。

他孤傲、他冷漠,卻從來不乏朋友,看看光忠和鶴丸,就算他每天不給他們好臉色,他們也不曾離開他。

他看似拒人與千里之外,短刀們卻一人一聲俱利哥哥的喊,內番時也常見他幫嬌小的短刀們完成各種吃重的工作。

 

面對這樣的他,她……

 

「發什麼呆?不是要幫我上藥嗎?」大俱利伽羅見她發起呆,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
「欸,會痛啊!」她瞬間回神,忍不住抗議。

「妳再發呆下去我搞不好真的會斷刀。」他還有時間說笑,表示心情很好。

「……我才不會讓你斷刀呢。」她又拿了另一條毛巾,拭去泥水後,再幫他清洗傷口。

「為什麼?我這樣的刀,隨便撿都有。」大俱利伽羅不認為自己有多重要。

「你……」審神者欲言又止,眼睛突然一陣酸澀。

 

他……不記得了?

 

她不發一語,只是默默地替他上藥包紮。

大俱利伽羅察覺她的不對勁,卻也沒有開口。

當所有傷口都上藥完畢,她拿出手運符,正要往他身上一貼,卻被阻止了。

「主上,最近資源短缺,就不要浪費了。」他淡淡道。

「你怎麼知道……」她愣了愣。

最近資源短缺的相當嚴重,連短刀都被她派去時間較短的遠征,寧願用時間短但次數較多的遠征來換取資源。

「我是您的近侍,您忘了嗎?」他淡淡揚眉。

他雖然平時看起來沒幫什麼忙,但主上辦公的內容他都一清二楚。

「……你才忘了,忘得一乾二淨了。」

這個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,讓大俱利伽羅微微一愣。

「撇除山姥切是我的初始刀不說。」她抬起頭,棕色的眼眸裡竟劃過一絲水光,「你可是我的第一把太刀,我怎麼可能讓你斷刀呢?」

「……」大俱利伽羅很難得的呆了一下,吶吶道,「我、我沒忘啊……」

 

審神者深呼吸一口氣,發現自己失態了,連忙抹去眼角快要滑下的眼淚。

只是,她一揉左邊的眼睛,右邊眼睛的淚水就這樣沿著弧度優美的臉頰落下。

望著那滴眼淚,大俱利伽羅情不自禁地伸出傷痕累累的手,輕輕地抹去。

 

「我不知道,妳也會哭。」他吶吶道。

 

難得溫柔的舉動,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。

他粗糙的指腹,並沒有因為抹乾眼淚而離開她的臉龐,依舊留連忘返地撫摸她細緻的頰側。

 

「怎麼不會,我也是有感情的。」

她的臉頰微微一紅,卻沒有拒絕他的撫觸。

 

這時他才發現,兩人的距離如此靠近。

坐在床沿的她,幾乎是整個人貼著他的胸口。

然而,他又嗅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少女幽香。

「妳的身上,有股香味。」他輕聲道。

「嗯?會是我的淨髮液嗎……」面對他的靠近,她臉頰又紅了幾分。

「不,不是那個味道。」

他幾乎是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也幾乎碰到了彼此,兩人的雙唇已近在咫尺。

「那、那應該是我的沐浴皂……」

她羞怯的想擺脫他的手,卻被他的大手緊緊扣住臉頰。

「我是您的近侍,我知道那不是您淨身用品的味道。」

他閉上眼睛,深呼吸一口氣,輕嘆了一聲。

「怎、怎麼了?」感覺到他的呼息,她心跳又更快了。

他沒有說話,只是睜開眼睛,用那閃爍著金光的眼眸望著她。

被他這樣一看,她也不知怎地,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,深怕洩漏出自己心底那股不能夠存在的情感……

 

「您這樣閉上眼睛,是在期待些什麼嗎?」

 

他難得用上敬語,和這樣調侃般的語氣,讓她有些錯愕的微微睜開眼睛。

沒想到,他的薄唇竟緩緩朝她靠近,意圖已經很明顯了。

 

要被親了啊要被親了啊要被親了啊要被親了啊要被親了啊!

 

她在心底尖叫著,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開心還是驚恐。

隨著那抹溫度漸漸靠近,她感覺自己臉頰又更紅了幾分,又緊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。

 

 

─CONTINUED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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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琉璃。拾不起的碎片

喬洢絲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2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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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貓沛沛
  • 快點親下去阿 你這傲嬌 (///艸///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