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神者挫敗地嘆了一口氣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「有這麼不甘願嗎?」

這聲音,聽起來有點悶。

她覷了他一眼,吶吶道,「我不是不甘願,我只是……唔!」

才說了幾個字,她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

「妳還是乖乖地讓我幫妳冷敷吧。」大俱利伽羅眼裡有著無奈,輕輕摸摸她的頭。

這個輕柔的撫摸,讓審神者有點害羞地閉上眼睛。

她羞澀的模樣實在太少見,大俱利伽羅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
 

「我要掀開你的裙子了喔?」

「……嗯。」

 

她穿的不是日式的睡衣,而是普通的及膝睡裙,但就是因為這樣,她才感到尷尬。

不過,他也算細心,沒有直接掀開她的裙子,而是把棉被蓋住她的臀部,才把裙子拉開。

她聽見他擰毛巾的聲音,然後腰上傳來一陣舒服的冰冷。

 

「會太冰嗎?」

「……不會。」

「妳先睡吧,我會幫妳換毛巾的。」

「……嗯。」

 

過了好一陣子後,他聽見了平穩的呼吸聲,他探頭一看,發現她睡著了。

她臉頰上的病態紅暈稍有消退,看起來也不再那麼痛苦了。

他摸摸她的手,原本的燙熱已經退去,也已經不再微微發顫。

於是,他又擰了一條毛巾,輕輕擦拭她額際的汗珠,避免她著涼。

 

就這樣,他整夜沒有闔眼,就這樣一直守在她身邊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到了白天,他通知了現世政府,讓他們派人帶審神者回到現世去醫治。

 

「我會很快回來的。」

她躺在擔架上,安撫哭個不停的短刀們。

「您要快點回來,趕快回來幫人家綁頭髮,嗚嗚嗚……」最黏她的亂藤四郎哭的最慘。

「你再囉嗦,主上就不能好好去治療了。」大俱利伽羅無奈地把亂往後拎給一期一振。

「大俱利,這一個禮拜的出陣我都安排好了,如果我還沒有回來,就麻煩你督促進度了。」她輕聲交代。

「為什麼我要做這種麻煩事?不能交給長谷部嗎?」他小聲抱怨。

「總之,麻煩你了。」她輕笑,知道他向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。

他悶悶的應了一聲。

「我們要啟程了,你……」隨侍的醫護人員看著大俱利伽羅,失笑,「你可以放開手了嗎?」

大俱利伽羅一愣,低下頭,發現自己還緊緊地握著她的小手。

「不要擔心,我不會有事的。」她也失笑,緊緊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
「……我才沒有擔心妳。」他快速地撇開頭。

「好,我知道。」她心裡偷笑著,「大俱利,你再不放開的話,我就真的不能出發了。」

在眾多刀劍們的訕笑下,他尷尬地鬆了手,卻又細心地把她的手放進毯子裡。

 

 

醫護人員把擔架推上救護車後,便駕駛著救護車開進時空隧道,瞬間消失。

大俱利伽羅站在原地,握緊了自己的拳頭。

 

他自己知道,那只是小傷,只是有點麻煩的小傷,所以她才需要回現世一趟。

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回現世,也沒什麼好擔心的。

他絕對沒有在擔心她,絕對、沒有……

 

 

然而,事實證明,大俱利伽羅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口嫌體正直……痾我是說傲嬌。

審神者不在的日子,他按照表上的編排,很認真的去督促大家的出陣和內番工作,一點都不馬虎。

到了夜晚,他就會坐在長廊上,看著皎潔的月光,心裡五味雜陳。

少了她的笑容,日子都變得不一樣了。

以往總是習慣她的跟前跟後、習慣她的逞強倔強,沒有她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還要難熬。

「小俱利,不睡嗎?」

他往旁邊一看,是端著晚餐的燭台切光忠。

「你沒來吃飯,我就想你一定是來這裡了。」他淺笑,把托盤放在他身邊。

「我不餓。」大俱利伽羅撇開頭。

「不餓也得吃點東西,不然明天出陣會沒有體力喔。」他的手指搖了搖,「如果主上在的話,她一定會逼你全部吃完的。」

「……她不知道有沒有乖乖吃飯。」大俱利伽羅小聲道。

「看來,有人心裡還是叨念的主上呢。」燭台切光忠壞笑。

「光忠你好煩。」他瞪過去。

「好好好,不鬧你了,你快吃飯吧。」燭台切光忠指了指還冒著熱氣的托盤。

這次他乖乖妥協,端起碗吞著食物,又想起了主上。

「天啊,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你的表情。」燭台切光忠搖搖頭。

「你在說什麼表情?」他無言的看過去。

「你的表情簡直就是沉醉在戀愛中的男人啊,有點帥氣呢。」光忠一笑。

「什麼戀愛的……別胡說八道。」他撇開頭,用力嚼著嘴裡香甜的菜心。

 

書本上說,戀愛就是會有怦然心動的感覺。

時時刻刻想著那個人、渴望能夠一直看著那個人。

想要親近那個人、想要擁抱那個人、想要親吻那個人、想要占有那個人。

 

所以,這就是戀愛嗎?

他對主上的那些莫名情感,就是所謂的戀愛嗎?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三天後的下午,一個耀眼的光芒在本丸的庭園乍現。

嬉鬧的短刀們疑惑地看著那道光芒,從耀眼到漸漸減弱,然後那裡站著一個人影。

他們瞪大眼睛,隨即歡呼著撲了過去。

「主上!主上回來了!」

「主君,我們好想妳喔嗚嗚嗚!」

「主上,您的傷還好嗎?您康復了嗎?」

短刀們七嘴八舌的問著,手還不忘緊緊擁抱他們最喜歡的審神者。

她微微一笑,摸摸他們的頭,「我康復了,你們都有乖乖的嗎?」

「主上!亂醬都去廚房偷吃丸子!」

「我才沒有!你才每次晚餐都挑食!」

「主上,有沒有帶禮物回來?」

她失笑,拿出在現世買的一袋薄荷糖,「來,這個糖果很好吃,吃完記得刷牙喔。」

「耶!」

「主上最好了!」

「趕快拿去給一期哥看!」

短刀們紛紛親了她的臉頰後一哄而散,而江雪左文字在此時牽著小夜走了過來。

「主上的身體可康復?」他依舊那麼淡漠。

「恩。」她微笑,然後蹲下來摸摸小夜的頭,「小夜還有再被馬欺負嗎?」

「……牠們老是把我叼起來。」小夜悶悶道,一旁的江雪很罕見的笑了笑。

「呵呵,因為牠們喜歡你啊。」她笑了笑。

「主上的腰還會痛嗎?」小夜微微偏了偏頭。

「不會痛了唷。」她湊上前,親了一下小夜的額頭,後者瞬間脹紅了臉。

「我、我、我、我去摘柿子!」

害羞的小夜逃難似的飛奔離開現場,留下哭笑不得的審神者和江雪。

「主上請好好注意身子,本丸的大家都很擔心您,尤其是大俱利。」

他這番話,倒是讓審神者愣了愣。

「他每夜都坐在您房外的長廊上看月亮,內番和出陣盯的可比長谷部還嚴格。」江雪眼裡也有著笑意,「啊,說人人到呢。」

審神者回過頭,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大俱利伽羅,正靠在長廊的樑上,蜂蜜金色的眼睛正望著她。

「主上,我先失陪了。」江雪識趣的轉身離開。

待江雪離開後,她提著從現世帶回來的東西,緩緩走上前。

大俱利伽羅接過她的東西,放到長廊上後,對她伸出了雙手。

她微微一愣,但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,放在他的大掌上,隨即被他握緊,他微微使勁,將她拉了上來。

這一拉,讓兩人的距離瞬間只剩下一兩公分。

大俱利伽羅沒有鬆手,依舊緊緊地牽握著,淡漠的眼裡看不見任何情緒。

如此之近的距離,讓審神者感受到他的呼息,白皙的臉頰又忍不住染上粉粉嫣紅。

「妳的傷,還好嗎?」他突然開口。

「啊?噢,好、好多了。」她頓時結結巴巴。

他端詳著她的臉頰、她的眼睛,確定她沒有睡眠不足也沒有看起來強顏歡笑後,隨即鬆了一隻手,但另一隻手仍緊緊地牽住她。

「走吧。」

「唔?嗯……」

 

她就這樣讓他牽著,回到了自己房間。

兩人的距離在瞬間拉近,有團名為愛情的火焰正不知名的悄悄燃燒。

 

但是,一場噩耗也在悄悄地接近,準備吞噬掉這珍貴的情意……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這一天,她接到了一份緊急公文。

她疑惑不已,究竟是什麼緊急公文需要現世政府特地派人送過來。

「主上,是什麼公文啊?」擔任近侍的浦島虎很好奇。

「我也不知道……」她打開公文夾,仔細的看過後,頓時瞪大了眼睛。

「主上,上面寫了什麼啊?」浦島湊近也想看。

「浦島,幫我叫大俱利來。」她瞬間把公文蓋在桌上,低聲道。

浦島還沒反應過來,她又厲聲喝道,「沒聽到嗎?快去!」

「好、好的!」第一次看到這麼嚴厲的主上,浦島有點嚇到,但還是手腳麻利的奔去叫人。

很快的,大俱利伽羅被浦島拖了過來。

「什麼事情這麼急?」他疑惑不已。

「浦島,你先出去一下。」審神者抓著公文的手還有些顫抖。

「咦~?」浦島虎徹嘟著嘴巴,但還是乖乖出去了。

 

頓時,房間一片寂靜。

不,不寂靜,審神者死死抓著的公文紙正在發出噪音。

 

「怎麼了嗎?」大俱利伽羅不解她的模樣,像是憤怒又像是哀傷。

「大俱利……」她閉上眼睛,遞出了那張皺巴巴的公文。

他疑惑的接過一看,頓時瞪大了眼睛,雙手也開始顫抖。

 

『諸位審神者聽令,太刀大俱利伽羅今日起正式更名為打刀,請各位審神者重新打磨,於三日內完成,不得有誤。』

 

紅色墨水所書寫的毛筆字,刺目的讓人無法直視。

他已經無心看接下來的宣布,他完全膠著於這句殘忍的宣告。

 

「我被更名為打刀,所以要重新打磨我的本體?」大俱利伽羅不敢置信的看著她。

審神者握緊了拳頭,無法直視他錯愕又憤怒的視線。

「說話呀!你是不是要按照政府的命令重新打磨我!」他怒不可遏的把公文甩回她的臉上。

鋒利的紙張割傷了她的臉頰,一條刺目的血痕刺痛了他的眼,他頓時有些懊悔自己的粗魯。

但是,心裡的暴怒凌駕於理智,他甚至抓住她纖弱的肩膀前後搖晃。

「說啊!妳是不是要重新打磨我!」

他大吼著,門外的浦島嚇一跳衝了進來,趕緊拉住他。

「俱利哥,你冷靜點啊!」浦島虎徹緊張不已,剛剛他們的對話他已經聽見了,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,「這不是主上的錯啊,不要這樣對待主上!」

「滾開,我就非要聽她說清楚!」他揮開浦島的手,直接把纖弱的她強壓在牆上。

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她疼地閉上了眼睛,但卻遠遠比不上心裡崩毀般的失落。

浦島虎徹見他開始欺負主上,趕緊跑出門找人求救。

「俱利,你先冷靜點,我……」

「不准那樣叫我!妳沒有資格!」

她的試圖解釋完全被他的大吼給中斷,肩膀和後背雖然疼痛,但她卻比較在乎他的悲憤。

「拜託你,聽我說,這是政府的命令,然後……」

「沒有然後了!」他掐緊她的肩膀,向來淡漠的眼裡都是憤怒的神情,「自私、自私!你們人類永遠都這麼自私!」

「俱利?」她頓時一愣。

「過去的我是把大太刀,縱橫天下,卻被你們人類的自私給打磨,成為了一把太刀,使我失去了彰顯身分的廣光之銘……」

 

他的聲音、他的手、他的眼眸,都在顫抖。

那讓他幾乎痛苦的想死去的烈火焚身,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。

 

「俱利,我……」

她想要開口,卻又被他厲聲喝住。

 

「我是絕對不會被打磨的!」他握著她肩膀的手越來越緊,眼裡有著些許陰狠,「這一次,我絕對不會屈服於你們人類的自私!」

 

說完,他倏地放開她,大步離開她的房間。

 

她癱坐在地上,纖弱的身子不停的顫抖。

肩膀上傳來熱辣辣的疼痛,想也知道一定是瘀青了,背後也陣陣刺痛,更別提臉上的割傷,正緩緩滲出血珠子。

此時,浦島虎徹拉著燭台切光忠和鶴丸國永來了,卻不見大俱利伽羅的蹤影。

「主上!」燭台切光忠看見跌坐在地上的她,趕緊奔了過去。

「怎麼回事?」鶴丸國永臉上難得沒有笑容,也來到她身邊。

「主上,您還好嗎?」浦島虎徹擔心不已,拿起主上桌上的手帕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珠子。

「主上,這傷難道是小俱利……?」燭台切光忠憂心不已。

「您站得起來嗎?」鶴丸國永想扶起她,才碰觸到她的肩膀,她就疼地縮了縮。

「他也弄傷您的肩膀了?」燭台切光忠暗暗咬牙。

「不怪他……」她低聲道,搖了搖頭。

「光忠哥,鶴丸哥,你們看……」浦島虎徹撿起公文,憂心忡忡的遞給他們。

「……!」

兩人看完後,皆是大驚不已,差點拿不住那張公文。

「按照小俱利的個性,他絕對不會願意。」光忠愣愣道,「所以他才傷害了您……」

「可是,主上,公文上說,如果您沒有在三日內打磨小俱利,您會……」

審神者抬手制止鶴丸繼續往下說,搖了搖頭。

「我最不想做的事情,就是強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。」她閉上眼睛,讓所有的悲傷與心痛,凝聚成一串眼淚,從她弧度優雅的臉頰滑下。

 

 

即使要付出的代價,是她自己的性命。

 

 

 

─CONTINUED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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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琉璃。拾不起的碎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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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菜包
  • 期待大大的第四卷!!!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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